www.yzc88.com 亚洲城ca88唯一备用 扫帚星追逐记,第十三章

扫帚星追逐记,第十三章

在这章里正如法官约翰·普罗思所预见的,可看到第三个、第四个窃贼相继出现对于赫德尔森家的痛苦和弗郎西斯·戈登的绝望,我们还是不去详细地描绘为好。弗郎西斯本来是会毫不犹豫地和舅舅断绝关系的,他不一定非要他舅舅的准许不可。对他的怒气及其一切不可避免的后果,他都可以不加理会。但他可以用来对付迪安·福塞思先生的这套办法,却不能同样地用在赫德尔森先生身上。赫太太曾极力说服她丈夫同意这门亲事,并叫他收回自己的决定,可都白费力气。不论是她的恳求,还是她的责怪,都无法使这位固执的博士软下来。露露,那个小露露,尽管再三请求,也遭到无情的拒绝,她的花言巧语和眼泪都无济于事。
而后,就连这种尝试也无法进行了。那两个无疑已发了狂的舅舅和父亲已动身到遥远的国度去了。
然而,他们双双启程完全是白搭!而塞思·斯坦福先生和阿卡狄娅·沃克太太因相信这两个天文学家所作的判断而离婚也是多此一举!如果说这四位人物仅仅花上二十四小时三思而后行的话,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大不相同的。
果然,打第二天早上起,威斯顿和别处的报纸就披露了由波士顿天文台台长J·B·K署名的纪事。这则纪事使局势大变。它对两位威斯顿之光简直毫不留情。纪事全文转载如下:“近日由威斯顿城的两位天文爱好者发布的消息经常激动人心。我们责无旁贷,应予以更正。
“请先允许我表示遗憾,如此庄严郑重的通知竟然事前未经真正的科学家检查即行轻率发布。真正的科学家大有人在,他们的学识有执照和文凭为证,他们正在为数众多的正式的天文台发挥其作用。
“不容置疑,首先在对准天空的望远镜里发现一个惠顾并穿越他的视野的天体者是无上光荣的,然而,这种好运气却不能使普通的业余爱好者一举便变成为职业的数学家。如果对此认识不足,便来贸然处理一些要求专门技能解决的问题,就有可能会犯某些错误。对这类错误我们责无旁贷,必须予以矫正。
“的确,目前全球关注的火流星正遭到某种干扰。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先生所犯的严重错误是,仅凭一次观测,仅以不完全的数据为基础进行运算,况且,这些运算还有差错。只要注意一下他们在五月十一日晚上或十二日早上所发现的那次扰乱,事实上就会导致与他们迥然不同的结果。然而更有甚者,火流星运行中遭到的扰乱,其开始和结束既不是在五月十一日,也不是在五月十二日。第一次干扰当追溯到五月十日,而直到现在还在延续。
“这种干扰,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些连续的干扰,其结果一方面是使火流星接近地球,另一方面则使它越出本身的轨道。五月十七日,火流星与地球的距离曾减少了七十八公里左右,而其越轨则近乎55"。
“这种物体原状的双重变化并非一次形成的。相反地,这种变化乃是种种微乎其微的变化的总和,而这些微小的变化则是从本月十日起即已相继出现了。
“迄今为止,还无法发现火流星遭到扰乱的原因。在天空中似乎没有任何现象可以作出解释。有关这方面的研究工作正在继续进行。对这种研究能否在短期内获得成功看来没有理由表示怀疑。
“不管怎样,目前宣布这个小行星行将坠落至少还为期过早,更不必说确定其坠落的地点和日期。显然,假如那个干扰火流星的未知因素继续在同一方向发生作用,则它将以坠落而告终。然而,迄今为止,尚无任何迹象可以断定它必将坠落。目前,既然它的运行轨道较前缩小,它的速度便相应地加快了,因而它不会有任何坠落的趋势。坠落只有在某种引力不再作用于它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从反面来讲,假设火流星在过境时被人们发现的那种干扰至今都不规则,而它们的强度变化又没遵循任何规律,人们虽预测到它会坠落,却无法确定其地点和日期。
“总之,由此可得出结论:火流星坠落似乎大有可能;但不肯定。无论如何,它的坠落并非指日可待的。
“因此,我们奉劝大家在一种尚属假设的可能性面前保持冷静。何况这种可能性纵然变成现实,亦不会有什么实际结果。此外,我们今后将逐日公布每日纪事,报道事态的发展,让公众通晓有关情况。”
塞思·斯坦福先生和阿卡狄娅·沃克太太是否已得悉J·B·K·洛文赛的这些结论性的见解呢?这一点不得而知。至于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前者在密苏里州的圣·路易,后者则在纽约领教了波士顿天文台台长的凌辱。他们被弄得面红耳赤,就像挨了一记货真价实的耳光似的。
不管这种屈辱对他们来讲是怎样的残酷无情,他们也只得屈服。和J·B·K·洛文赛那样的学者是无需争辩的。因而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先生都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威斯顿,前者扔掉了买好的前往圣·弗郎西斯科的票子,后者则将预定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舱的钱白白地丢给了一家贪婪的轮船公司。
他们回到了各自的住处,一个急急忙忙爬上圆塔,另一位急急忙忙爬上方塔。既然他们很难再看到那游荡的火流星,既然在他们计算确定的会面地点找不到它了,因而他们很快就承认J·B·K·洛文赛言之有理了。
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不久就领略了他们那难堪的过错所引起的后果。那些当初浩浩荡荡地送他上火车站的行列,如今又变得如何了?显然,公众的恩宠已离他俩而去。在久久地品尝过众望所归的滋味之后,猛地被剥夺了这醉人的美酒该多痛苦啊!
但是不久,他们却面临一个更加严重的忧患。正如约翰·普罗思法官隐隐约约地预言过的那样,第三个竞争者果然崛起在他们的眼前。开头只不过是在人群中间流传的似是而非的消息,随后,在几小时之间,似是而非的消息竟一变而为蜚声遐迩,天下皆知的正式发布的新闻。
这第三个竞争者集整个文明世界于一身,是很难与之抗衡的。如果说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在这一点上没有被他们的激情蒙住了眼睛的话,他们一开头便会预见到这第三者将插手其间,就不会去打什么荒唐的官司。他们还会想到,世界上各个政府势必会过问这多少个亿的财富,因为这笔突如其来的亿万黄金会使财政大乱。但是,这种“事有必至,势在必行”的简单道理,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居然没有推断出来,于是,宣布召开国际代表大会的消息,便像个晴天霹雳似地打在他们头上。
他们四处奔走打听。这则新闻准确无误,甚至已在指派将在华盛顿召开的代表大会的成员了。可惜的是,某些代表千里迢迢,致使开会日期不得不比人们所盼望的要迟一些。可是,由于情况紧急,有些政府已决定不等这些代表到齐,而先在华盛顿举行各国驻美国政府的外交官之间的筹备会议。在筹备会议进行期间,那些特使自会陆续到达。在筹备会议中,与会者先进行讨论、研究,以准备好有关资料。这样一来,正式代表大会从其第一次会议起,就会有一个完全确定的会议程序表。
没料到在这儿会发现一份准备出席代表大会的国家的名单。正如传说的那样,这份名单把整个文明世界都包括在内了。没有一个帝国、王国、共和国、公国对这个争议中的问题不表示关注。而且,所有的国家都派了一名代表,从俄国和中国(他们各自的代表为里加的伊凡·萨拉托夫先生和广州的李茅奇阁下)起,直到圣马力诺共和国和安道尔公国为止(伯芙拉吉和拉蒙卓先生则会坚定不移地捍卫这两个国家的利益)。
什么要求都可在会上提出,什么希望都属合法,因为就算它真的会落下来的话,谁也不知道流星会落在何处。
第一次筹备会于五月二十五日在华盛顿举行。它一开始便断然解决福赛思、赫德尔森问题,费时不到五分钟。这两位先生特地远道而来,本来硬要大会听取他们的意见,可是白费力气。他们像两个可怜巴巴的闯入者似的被拒之门外。可以想见,当他们回到威斯顿的时候,会气成什么样儿。然而,事实表明他们的指责没引起什么反响。在那个长期以来给他俩身上缀满鲜花的新闻界,现在没有一家报纸替他们说话了。唉!什么“可敬的威斯顿公民”呀,“灵慧的天文学家”呀,还有什么“既出类拔萃又虚怀若谷的数学家”呀,他们当初听都听腻了,而现在呢,调调儿已经变了。
“这两个木偶来华盛顿干吗呢?……他们是最先发现流星的吗?……下文又将如何呢?……难道这种偶然情况给了他们什么权利了吗?……在流星坠落一事中,难道他们也算个什么名堂?……说实在的,甚至大可不必去讨论如此可笑的勃勃野心!”这就是目前报界的种种高论。世界之光也就这样消逝了!
两个人的问题解决以后,正经的事就开始了。
首先,开了好几次会来确定主权国家的名单。是主权国家才会有权参加代表大会。许多国家在华盛顿没有正式代表,在大会开始讨论实质问题时,他们原则上将有权参加合作。制订名单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讨论颇为激烈。例如,匈牙利和芬兰要求派遣直接代表,这个要求遭到维也纳和圣彼得堡内阁的强烈反对。另外,法国和土耳其在有关突尼斯问题上,开始了一场激烈的争论。而勒贝的个人发言又使这场争论复杂化。日本方面在有关朝鲜的问题上十分恼火。总之,大多数国家都碰到了类似的困难。连续开了七次会,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正在这时,六月一日发生了一桩出人意料的事。它把大家的心都搅乱了。
J·B·K·洛文赛按照他的诺言,每天按时地以简短的纪事形式在报刊上发布有关火流星的消息。迄今为止,这些纪事并未提供任何特殊情况,而只是通知全世界,流星的运行继续有微小的变化,这些变化的总和使流星坠落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但是还不可能认为它一定会掉下来。
然而,六月一日发布的纪事却和先前大不相同。简直要叫人相信火流星所受到的扰乱具有传染性,因为J·B·K·洛文赛本人也显得心神不安了。
“我们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他那天说,“向公众宣告我们亲眼看到的奇异现象。这些现象丝毫无损于天文科学所立足的基础,亦即科学本身,因为人类知识是个整体,其各个部分都是相互关联的。然而,由于这些现象未解释清楚,也无法解释,我们就不能认为它具有无可争辩的可靠性。
“我们行前的纪事曾告知公众,威斯顿的那颗火流星在运行中遭到连续不断的干扰,而迄今为止,尚无法确定这种干扰的原因及其规律性。这一事实无论如何总是反常的。不错,一个天文学家观测天空也同看书一样,平常在天上不论发生什么,他都预见得到,或者至少能预言其后果。几百年前预告的日月蚀现象,后来果然如当初所预告的那样在确定的某一秒钟内发生了,仿佛是听从于人的指挥一样。科学有先见之明,在未来的迷雾缥缈中有人看出了蚀的现象。而在这个预言成为现实的片刻,预言者却已在永恒的梦乡里沉睡了数百年之久了。
“然而,假如观测到的种种干扰系反常现象,那它就不会和科学的数据不符;假如原因不明,我们理应谴责我们的分析方法不完善。
“今天,情况变了。打前天起,火流星的运行受到了新的扰乱,而这些扰乱和我们最稳固的理论知识截然相反。这就是说,我们不应指望日后找到令人满意的解释,因为具有数学公理威力的,作为我们计算基础的那些定理在这个种类里失去效用了。
“最蹩脚的观测者都能轻易地看到,当火流星在五月三十日下午第二次经过时,它不是像五月十日以来所持续发生的那样,不是仍然向地球靠拢,反而是明显地与地球远离了。另外,它的轨道的倾斜度在二十天以来,越来越变成北—东—南—西,而现在却忽然停止这种加剧的现象了。
“昨天,五月三十一日,流星在日出后第四次经过上空,我们不得不证实,它的轨道再度相当准确地变成北—南,而它与地球的距离则恢复原先的状态。于是这种陡然发生的现象就大为费解了。
“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虽说在自然界里面可能存在这些互不连贯的现象,但科学已无法解释这种毫无连贯的现象。
“我们在发表第一则纪事时,曾说过流星坠落尚不能肯定,至少只能认为有此可能。而现在,我们甚至再也不作如此断言,宁愿反躬自省,来忏悔自己的无知。”
要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在第八次筹备会议中间扔一枚炸弹的话,恐怕都收不到能与J·B·K·洛文赛的纪事媲美的效果。会场上人人争夺着披露这则纪事的报纸。报上还发表了字里行间塞满感叹号的评论,注释……把这则纪事围得水泄不通。整个下午全都消磨在谈天和异常激动的议论上,使代表大会的艰巨工作遭到了莫大的妨碍。
后来的几天就更糟糕了。J·B·K·洛文赛的纪事接踵而来,而且是一个比一个惊人。在这一场群星翩翩起舞的极有规则的芭蕾舞当中,唯独火流星似乎在大跳其喧闹而怪诞的康康舞,在大跳其毫无节拍的离奇古怪的独舞。它的轨道时而在东边倾斜三度,时而又朝西面倾斜四度。如果说,在它某一次经过时,略微向地球靠拢的话,下一次经过时,却要远离地球几公里。简直要叫人发疯!这种疯狂渐渐地感染了代表大会,外交官们因为对讨论的实际效益心中无数,工作起来都没精打采的,没有什么谋求成功的决心。
但是,时光在流逝。各个国家的代表从世界各地飞速地奔向美国,奔向华盛顿。其中许多人已经到了。不久,他们的人数就已经足够,可以不必等待那些旅程较远的同行的到来,便正常地举行大会了。那么,他们是否将发现问题还原封未动,甚至连第一个小点都没弄清楚呢?
筹备会议的成员们死要面子,于是便拚命工作,终于在八次补充会议期间,将那些可以派代表与会的国家分定。与会国家的数目定为五十二个,即欧洲二十五个,亚洲六个,非洲四个,美洲十七个。它们包括十二个帝国,十二个世袭王国,二十二个共和国和六个公国。这五十二个帝国、王国、共和国和公国,要么是凭它们本士,要么是凭他们的附庸国和殖民地而被认为是地球绝无仅有的主人。
筹备会议作出这个决定正是时候。获准参加商谈的五十二个国家的代表绝大多数都已来到华盛顿,而且天天还有代表到达。
国际代表大会于六月十日下午二时举行第一次会议。会议由年高德劭者、摩纳哥公国代表、海洋学教授索里艾斯先生主持,并立即着手成立大会正式领导机构。
为了表示对东道国的敬重,大会便在第一轮选举中选出美国代表、杰出的法学家哈维先生担任大会主席。
副主席的职位则争议较多,最后落到了俄国头上,其代表为萨拉托夫先生。
法国、英国和日本代表接着被选为秘书。
这些正式手续办完后,由主席彬彬有礼地致开幕词,并博得了热烈的掌声。随后他宣布即将任命三个小组委员会。这些小组委员会受大会委托,从人口统计学、财政和司法这三重观点着眼,来研究一个最完善的工作方法。
投票刚刚开始,忽见一个传达人员走到主席席位那儿,交给哈维先生一份电报。
哈维先生开始看电报,他越往下看,脸上越是流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是他稍加思考之后,便不屑地耸耸肩。尽管如此,他还是再考虑了一下,并叫人打铃,以引起各位同行的注意。
当全场安静下来之后:“诸位,”哈维先生说,“我想应当告诉大家,我刚才收到了这份电报。无疑,这不是出自恶作剧的家伙之手,便是出自疯子之手。但是,我觉得向你们宣读一下似更合乎规则。这份电报没有落款,其内容如下:“主席先生:“我很荣幸地通知国际代表大会,那颗想必成为大会讨论对象的火流星,乃是‘个人之物’,因为它是我的个人财产。
“国际代表大会因而没有任何理由存在,并且,如果坚持存在的话,那末它的工作预先就被宣告无效。
“火流星接近地球乃是出于我的意志,它将落在我的家里:因此它是属于我的。”
“这份电报没有落款?”英国代表问。 “没落款。”
“既然如此,最好还是不予理睬。”德意志帝国的代表声称。
“我的意见也是如此,”主席赞同地说,“将这份电报干脆作为大会资料归档,想必合乎诸位的心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没有异议?……继续开会。”

在这章里J·B·K·洛文赛选定天字第一号的中彩者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的差错受到J·B·K·洛文赛铁面无私的揭发,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桩倒霉事儿,随之而来的则是在国际代表大会那儿又遭到了不光彩的挫败。从此以后,他们感到生活没有乐趣。他们被人遗忘了,并且转入了普普通通、无足轻重的公民的行列。他们曾经陶醉在光荣之中,因而公众的冷漠,简直使他们受不了。
他们在和最后几个忠实信徒的谈话中,狠狠地谴责群众的盲目性,并添加种种强有力的论据,为他们自己的事业进行辩护。即使他们搞错了,难道就可以责备他们吗?他们那位严厉的批评家J·B·K·洛文赛自己不也同样弄错了,并宣布自己无能为力了吗?除了他们的火流星既特殊又反常这一点之外,又能得出另外什么结论呢?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过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而且完全情有可原的吗?
“当然是的!”最后的忠实信徒们赞同地说。
至于那个国际代表大会,谁能想得出有比它更不公正的呢?好吧,让它去采取种种处心积虑的措施来捍卫全世界财政的良好秩序吧!可是怎么敢抹杀流星发现者的权利呢?要是没有这位发现者指出它并因而使全世界注目的话,火流星就会仍然默默无闻,即使它最后该落到地球上,谁也不会预见到它的坠落!
“而这个发现者就是我啊!”迪安·福赛思先生劲头十足地声称。
“是我!”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那一边也这样声称,其劲头毫不逊色。
“当然是如此!”最后的信徒们再次表示赞同。
不管这种赞许给两位天文学家带来多大的鼓励,总代替不了群众的热情洋溢的喝彩。但是,要向所有的行人去进行分批的宣传,并且使他们信服,这在人力物力上是无法办到的,因此他们就只好满足于稀稀拉拉、零零落落的赞赏者菲薄的恭维和奉承了。
他们的沮丧情绪并没有使他们的劲头稍减。人们越是要抹杀他们对于火流星的权利,他们就越是热中于要求这些权利;别人越是不把他们的要求当一回事,他们就越是坚持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流星之主的身分。
在如此这般的精神状态下,和解简直不可能。所以也就别去想它了。与此相反,两个不幸的未婚夫妻却似乎一天更比一天地遭到拆散。
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大声宣布,他们将谴责这种他们自认为是深受其害的掠夺行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并且,他们还要向拥有司法权的各级机构一直控告到底。这样一来,就会有好戏看了!福赛思先生为一方,赫德尔森博士为另一方,而全世界其他的人又都是他们的对立面。如果能找到一个有权裁判的法庭的话,这简直是一场了不起的大官司!……
这两位变成了死对头的老朋友暂且呆在各自的家里,足不出户,怯于见人,孤寂地在圆塔平台上或在方塔平台上度日子。从平台上他们可以守着那颗曾使他们发狂的流星,而且,一天数次,看到它继续在天穹深处划着那光华夺目的曲线。他们很少从高处下来。在那儿至少可以躲避周围那些近在咫尺的亲人。他们深感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而那些人所表示的敌意又要给他们添加一层痛苦。
弗郎西斯戈登满脑子都是青梅竹马的往事,心头丢不下伊丽莎白路上的那个人家。但是,他现在再也不跟他舅舅讲话了。吃午饭也好,吃晚饭也好,大家都一声不吭。米茨也不再开口,不再打开她那津津有味的话匣子。房子里一片沉寂,一片凄凉,活像个修道院。
在赫德尔森家里,家庭关系也不见得愉快些。小露露不顾她爸爸投来的一道道哀求的目光,她赌着气,样子十分无情;珍妮则不顾她妈妈的劝告,没完没了地哭着;至于她妈妈,只是一味地唉声叹气,指望时间这贴灵丹妙药给这种既丑恶又可笑的局势带来转机。
赫德尔森太太是对的,因为据说时间会安排得诸事如意。然而,可得承认,它这次似乎并不急于改善这两个不幸的家庭的现状。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对周围亲人的责怪并非麻木不仁,只是这种责怪没引起他们在别处所感受到的那种痛苦。他们那种固定的思想,使他们对于与火流星无关的其他任何情感一概无动于衷,冷若冰霜。啊!这个火流星!……他们内心全部的爱,他们的全部心思,他们活在世上的全部愿望统统都属于它!
当他们阅读J·B·K·洛文赛的每日纪事和国际代表大会历次会议公报时,他们是多么感情冲动啊!那些人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终于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了。
因此,当他们得悉筹备会议困难重重时,便得意非常;当他们知道国际代表大会为达成一个靠不住的、大成问题的协议,进展是何等缓慢、何等迂回曲折时,情绪又是何等兴高采烈啊!
用一种通俗的话来说,华盛顿的国际代表大会无异是在抽签摸彩!
国际代表大会打第二次会议起,似乎使人感到它并不是顺顺当当就能完成任务的。尽管在小组委员会内部作了深入的研究,但是会议一开头,人们就会明白那种融洽无间的气氛是难以实现的了。
第一个提案坚决要求将火流星的所有权留给那个接管自天而降的火流星的国家,这无异于抽签摸彩。在这场摸彩中,只会有一个彩头,而且是个大大的彩头!
这个提案由俄国提出,得到英国和中国的支持。这些都是些幅员辽阔的国家。这个提案引起了所谓议会式的“各种各样的动作”。其他的国家都摇摆不定。于是不得不暂时体会。体会期间,就少不了密谋策划啦,暗施诡计啦……最后,为了推迟一场尴尬的表决,瑞士提出有关延期投票的动议,并获得了多数票。
只有等公平分摊的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大家才会再来讨论这样一个解决办法。
然而,在诸如此类的问题上,什么叫公正,什么又叫不公正呢?这是个极其微妙的问题。如果说通过讨论无法在这个方面得出一个明确的意见,国际代表大会的一大堆会议就白开了。其中有的会议乱成一团,弄得哈维先生不得不戴上帽子,离开主席席位。
虽说他的这种做法,目前可以使人声鼎沸的大会平静下来,以后还会一直如此有效吗?人们的情绪是这样的激动,言论是这样的激烈,看来事情就很难说了。事实上,群情激昂已达到了如此地步,诉诸武力已指日可待。而这种行径未免会大大有损于派代表出席大会的大多数国家的声望。
然而,这样的丑事却是合乎事物的逻辑的。没有什么因素能使那种狂乱情绪平息下来。相反,它似乎还在一天天激化,因为据J·B·K·洛文赛每日纪事来看,应该认为火流星坠落的可能性是一天大似一天了。
十来个异常激动的公报发布了,它们报道了流星所跳的令人瞠目结舌的萨拉班德舞,以及观测者的绝望和痛心。在这些公报发表之后,这位观测者倒似乎恢复了平静。突然,在六月十一日到十二日夜间,他发现流星已停止了它那任性的遨游,而重新为一种规则的、有恒的力所牵引。这种引力虽说是未知的,但不再违反常规了。从这时起,J·B·K·洛文赛恢复了数学家所固有的宁静心境,且等日后再来研究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个天体在过去的十天时间内好像患上了癫狂症。
全世界不久就从他那儿获悉了流星已恢复常态的消息。而打那天起,流星所受到的缓慢的干扰一直被他记录在每日纪事上。流星的轨道又开始偏向北一东一南一西,它和地球的距离则依照一种J·B·K·洛文赛无法确定的渐进规律在逐渐减少。因此坠落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大了。如果还不能完全肯定的话,那也是一天天临近了。
这对国际代表大会来说,是个何等巨大的动力呀,它促使它加紧去完成它的各项任务。
波士顿天文台台长兼学者在他的七月五日到十四日最后的几次纪事中,作了更为大胆的预测。他毫不含糊地宣布了流星在运行中突然出现的新的重大变化,并且预言最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公众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明白一切。
恰恰是在七月十四日那一天,国际代表大会彻底陷入僵局。凡是讨论过的办法都相继遭到否决,现在已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了。代表们面面相觑,啼笑皆非。重提从各方面都已进行过探讨并且毫无结果的问题,其目的究竟何在呢?
将流星的亿万黄金按领土面积大小由各个国家分摊的提案,从头几次会议起就被否决。不过,这个办法倒是合乎人们所寻求的公平原则的。因为幅员辽阔的国家需要量大一些。另外,它们既然同意分摊,就等于失去了它们独吞的机会,而这机会比起小国来,它们要多得多,这是理应得到报偿的。但这个办法不免遭到人口稠密国家的反对,并且最后遭到了否决。
人口稠密的国家马上提议,不按平方公里数的比例,而按居民人数的比例来进行分配。
这个办法也颇为公平,因为它符合人权平等的原则。但却遭到俄国、巴西、阿根廷及好几个其他人口稀少地区的抨击。哈维主席身为门罗主义的心悦诚服的信徒,他只能站在美洲两个共和国所表示的意见一边,而他的影响对表决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二十票弃权,十九票反对,使天平侧向了否定的一边。
于是一些财政拮据的国家——还是不明确指名为好——提议,分配天上掉下来的黄金用如下方法才会公平合理,就是要使地球上所有居民的命运达到尽可能的均衡。大家马上起而反对,说这个体系会鼓励怠情,会导致一种异常复杂的分配方法,实际上行不通。尽管如此,其他几位演说家却仍然发表演说,要求实行更加复杂的方法。他们主张通过修正、改良的途径,注意下列三个因素:面积、人口和财富,并给其中各项一个合乎公平原则的比例。
公平!光是嘴上说说而已,在心底里就不大靠得住了。所以,不容置疑,大家都指望时间会带来点什么好处,而解决问题的办法却一如既往,一个个被驳回。
最后一次投票表决是在七月十四日。当时代表们面面相觑,啼笑皆非,面临一片空虚。
俄国、中国估计时机已到,便挖掘出那个一开头就被延期投票的动议所埋葬的老提案,只把锋芒太露的内容稍加缓和。这两个国家提出,天上的亿万黄金的所有权应当授与领土得天独厚的国家,只要这国家向别国付出一大笔按每人一千法郎计算的赔款。
因为大家厌烦已极,要是不遭到瓦尔唐道尔共和国的干扰的话,也许这个妥协性的办法会在当晚表决通过。瓦尔唐道尔的代表拉蒙卓先生,发表了一个没完没了的演说,要不是主席看到席位全都空了,决定宣布散会的话,这位代表先生的演说可能还在延续呢。这样,讨论便被推迟到第二天再继续进行。
瓦尔唐道尔共和国宁愿采取只以人数为基础的分配方式。假如它以为这对俄国提案的表决进行阻扰是正确而策略的话,那就大错而特错了。不管怎么样,俄国提案还会保证它获得颇为可观的利益,而它却很可能连一个子儿都捞不到。拉蒙卓先生可没指望落到这么个倒霉下场,他本来该保持缄默的,但却让这个美好的机会错过了。
从第二天的七月十五日起,一起重大事件即将发生,它将使国际代表大会威信扫地并将使之最终一事无成。只要火流星坠落地点不明,人们则可以继续讨论种种可行的分配方式,但是,当这种无知状态一旦结束,还能不能继续讨论下去呢?在摸彩之后,难道就没有人硬要中了大头彩的获利者来个分摊吗?
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这样的分摊再也不会和睦地进行了。得天独厚的国家永远不会自愿地同意这一点。从此以后,永远不会再看到格陵兰国的代表德·施奈克先生前来开会和参加代表大会的工作了,因为这个国家是个吉星高照的中彩者,J·B·K·洛文赛当天上午在他的每日纪事中,已宣布把那飘泊于太空的亿万黄金归它所有了。
“近十天来,”这位波士顿天文台台长兼学者写道,“我曾多次谈到流星运行中突如其来的重大变化。今天我将更加准确地重提此事。逝去的时光使我们对这种变化的明确性质深信不疑,而计算又使我们得以断定这种变化所引起的后果。
“这种变化仅仅在于,从七月五日以来牵引火流星的力已不复出现了。从那天起,再也看不到火流星偏离轨道。它只是在其活动条件所限定的严格限度内接近地球。今天它和地球相距约五十公里。
“假如作用于火流星的力早几天消失的话,它由于离心力的缘故,会有可能离开地球,直至恢复它原先与地球保持的那段距离为止。但今后,如此情况再也不会出现了。流星的速度由于与更加稠密的大气层摩擦而减低,仅够维持它在现有的轨道运行。因此,假如排除流星速度变慢的原因——空气阻力的话,它便会永远维持原状。但这种原因却是一直存在的,因此可以认为,火流星一定会降落。
“另外,因为空气阻力是一种经过透彻研究和了如指掌的现象,所以从今天起即可划出流星坠落的曲线。除了出现意外的复杂化现象,——以往种种复杂化现象也并未能推翻我们的假设——从现在起,可以断定以下几点:“1.火流星将要坠落。
“2.落坠时间在八月十九日上午二时至十一时之间。
“3.火流星将坠落在格陵兰共和国的首都乌贝尔尼维克市周围十公里的范围内。”
要是银行家罗伯特·勒格尔有可能了解J·B·K·洛文赛这则纪事的话,他就该心花怒放了。果然,这消息刚一传开,在所有的市场物价就发生惨跌现象,旧大陆新大陆的金矿开采股票的价值竟跌了五分之四。

在这章里,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激动万分那以后,火流星已经被完全认识清楚了,至少在思想上,人们已经对它了如指掌。确定了它的轨道、速度、体积、质量、性质和价值。它甚至再也不能引起不安,因为它始终如一地沿着轨道运行,永远也不可能落到地球上来。公众对这颗可望而不可即的、已经失去了神秘色彩的流星掉头不顾,岂非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错,在那些天文台里,倒还有几位天文学家不时对这颗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金球瞥上一眼,但他们也很快就掉过头去,探究宇宙的其他问题了。
遗憾的是,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却没有因为周围逐渐增长的冷漠,而使他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们还是那样拼命地观测着火流星——他们的火流星!——热心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它每次经过时,他们都在场,那怕它只在地平线上冒出来点头,他们就把眼睛凑到这个或那个望远镜的目镜上。
天气一直极好,这就令人遗憾地为他们的癖好提供了方便之处,使他们每二十四小时就能见到十二次那颗游荡的星。不管它会不会掉到地球上,它的不同寻常的特点——这些特点使它独一无二、永远出名——使他们想要被宣布为唯一的发现者的愿望有增无已。
在这种条件下,想让两个对手言归于好简直是白日做梦。相反地,他们之间的敌意的墙却一天天地越筑越高。赫德尔森太太和弗郎西斯·戈登对这一点了解得太清楚了。后者不再怀疑,他舅舅会使用力所能及的一切办法来反对这门亲事。而前者对她丈夫到了大喜的日子,能否那么驯顺也没把握。再也没有幻想的余地了。看来婚事不说是受到牵连而被打消,看来也是被推迟,并且很可能是遥遥无期了。这使那对未婚夫妻伤心失望,露露小姐和米茨则怒火万丈。
然而命里注定,这个本已非常严重的局面,却还要更加复杂化起来。五月十一日那个晚上,迪安·福赛思先生正像往常一样把眼睛贴在目镜上,突然,他窒息地叫了一声闪到一边,回去在纸上记了点东西,又闪开来,然后又回去。他这么继续不断地演着这套把戏,直到流星消失在地平线后面。这时福赛思先生面黄如蜡,呼吸艰难,弄得奥米克隆以为主人病了,赶紧过来照料他。但是福赛思先生却挥手让他躲开,迈着醉汉似的蹒跚步伐,躲进工作室,把自己紧锁在里面。
这以后大家一直没见到迪安·福赛思先生。他三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弗郎西斯曾经把门强行打开一次,但那门也只是吝啬地开了一条缝,年轻人从门缝里看见他舅舅那么有气无力、消瘦苍白,眼神又是那么狂乱,以至他在门口呆住了。
“你想干什么?”福赛思先生说。
“可是,舅舅!”弗郎西斯叫道,“您已经关了二十四小时了!您至少得准许我们给您送点吃的来啊!”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沉默、安静,”福赛思先生答道,“我请求你不要打扰我,让我一个人呆着,这就是给我做了件好事了。”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不可动摇的意志,同时又具有一种弗郎西斯所不习见的温情,使弗郎西斯没有勇气再坚持下去。而且就是想坚持也很难,因为那天文学家说完这几句话就把门关上了。他的外甥于是只好什么也没弄明白就走开了。
五月十三日上午——婚礼前两天——弗郎西斯第二十遍地将这新的烦恼事讲给赫德尔森太太听,赫德尔森太太一面听、一面叹息着。
“我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她最后说,“真叫人觉得福赛思先生和我丈夫已经完全变疯了。”
“什么!”弗郎西斯叫道,“您的丈夫!……难道博士也遇到什么事了?”
“是的,”赫德尔森太太说,“这些先生好像约定了似的,都一模一样,不过我丈夫发作得稍晚一点就是了。他到昨天早上才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打那以后谁也见不到他了,您可以想象我们该有多么焦急。”
“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弗郎西斯叫道。
“您告诉我的关于福赛思先生的情形,使我觉得他们又同时发现了他们那该死的流星的什么情况。我看这决不会对他们的精神状态有什么好处。”
“啊!要是我能作主的话!……”露露插进来说。
“您将怎样呢?我亲爱的小妹妹?”弗郎西斯·戈登问。
“我将怎样?那还不简单,我要把这个讨厌的金球打发得远远的,远远的……远得连最好的望远镜也找不到它。”
火流星的消失也许真会使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先生冷静下来。谁知道呢,也许流星一去不返之后,他们荒谬的妒忌病就会治好了吧?
但是这种可能好像并不会发生。举行婚礼那天,火流星还会在那里,婚礼之后也会在那里,永远会在那里,因为它始终如一地沿着始终不变的轨道运行着。
“总之,”弗郎西斯结论性地说道,“我们将拭目以待,在四十八小时后,他们就得作出最后决定,那时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当他回到伊丽莎白路的那座房子时,他也真可以相信,至少目前这个事件还不至于产生严重的后果。迪安·福赛思先生确实已经不再躲着大家了,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吞下了一份丰盛的饭菜。他疲乏已极,饱餐了一顿之后,现在正呼呼大睡,奥米克隆则到外面替他主人办事去了。
“你在我舅舅睡着以前见到他了吗?”弗郎西斯问老女仆。
“就像看到你一样,我的孩子,”后者回答,“因为是我伺候他吃的饭。”
“他饿了?”
“像饿狼一样,整顿午饭都吃下去了。炒鸡蛋、冷烤牛肉、土豆、布丁和水果。什么都没剩下来。”
“他怎么样?”
“不太坏,不过脸色白得象幽灵一样,眼睛通红。我要他用布里水洗洗眼睛,可他好像根本没听见。”
“他没说到我什么吗?”
“没说你,也没说任何人。他光吃饭不开口,后来叫克隆老弟去《威斯顿标准报》,然后就去睡了。”
“去《威斯顿标准报》!”弗郎西斯叫道,“准是为了把他的工作成果通知他们,我敢打赌。这下子那些报纸又要论战开了!真是好像事情还不够多!”
第二天早上,弗郎西斯就懊丧地读到了迪安·福赛思先生送给《威斯顿标准报》的那则消息。他明白,命运又为这个破坏他的幸福的竞争提供了新的养料。当他发现那两个对手又一次deadheat①时,这种懊丧的心情更是有增无减。在《标准报》发表迪安·福赛思先生的纪事的同时,《威斯顿晨报》发表了赫德尔森博士的一条相似的消息。因此这场激烈的斗争仍在继续,两位斗士中至今还没有一人能比另一人略胜一筹!
两位天文学家的纪事开头完全雷同,结论则大相径庭。这种观点分歧不免会引起论争,这倒可能有点用处,以后需要的时候,倒可以有助于对两位对手作出裁决。
就是这同一时刻,整个威斯顿乃至全世界,都知道了伊丽莎白路和莫里斯路的天文学家们公布于众的惊人消息,这消息由密密麻麻的电报、电话网在刹那间传了开来,立即成了两半球人们最热烈的评论的题目。
能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消息吗?公众的激动有无道理?我们让读者自己来评一评吧。
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先是叙述他们如何坚持观察,因而发现了火流星的运行的不容置疑的紊乱。它的轨道直至那时是正北正南方向的,现在却有点偏到东北——西南方向了。另一方面,它与地面的距离也发现有重要的变化。远距离略微地、然而不容置疑地缩小了,而运行速度却没有加快。根据这些观测,以及由此做出的计算,两位天文学家得出结论说,这颗流星将不会沿着一条永远的轨道运行,而是必将掉到地球上来,其坠落地点和日期现在便可以确定了。
在这些地方,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见解是一致的,其余部分却不是如此了。
这一位的渊博的运算使他预言,火流星将于六月二十八日坠于日本南端;那一位的同样渊博的运算却教他断言,流星的坠落要到七月七日才会在巴塔哥尼亚①的某处发生。
天文学家们就是这样互相协作的!让公众去选择吧!
然而目前公众还顾不上选择。使他们感兴趣的,是那颗小星将带着它那在宇宙空间游荡的亿兆财富掉下来了,这是最根本的。至于其他问题,在日本也好,在巴塔哥尼亚也好,无论在什么地方,这笔亿兆财富总能被找到。
这么一个事件的后果,这么一笔不可思议的飞来之财所必将引起的经济混乱,成了人人谈话的题目。总的来说,富人们想到他们的财产将变得不值钱而感到难受,穷人们则被将能分得一份肥肉的虚假的前景弄得心花怒放。
至于弗郎西斯,他真正感到绝望了。这些亿兆财富对他有什么用处?他渴求的唯一珍宝,就是他亲爱的珍妮。这是比火流星和它那可憎的财富贵重不知多少的珍宝。
他向莫里斯路的那座房子跑去。那里也已知道了这个不祥的消息,大家明白这件事会引起怎样的可悲的后果。如今在职业的自尊心上又加上了物质利益这一层,那两个把天上的行星据为己有的狂人之间是难免要发生一场剧烈的、无可挽回的吵架了。
弗郎西斯握着赫德尔森太太和她的可爱的女儿们的手时叹了多少次气啊!怒冲冲的露露气得跺了多少次脚啊!迷人的珍妮又洒下了多少眼泪!连①deadheat: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①巴塔哥尼亚:阿根廷南部地区。她的妹妹、母亲和未婚夫都不能使她止住泪水,尽管她的未婚夫庄严地保证他的忠贞不渝,并且发誓说,如有必要他将一直等她,等到最终获得那神话般的流星的主人花完这五万七千八百八十亿法郎的最后一个苏。这可是个冒失的誓言、十分明显,发了这样的誓就等于被判定打一辈子光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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